陕西省历史博物馆参会会后发言回录
今天借西安唐代文化史学会学术研讨机会,继续纪念陈寅恪先生逝世五十周年活动:
我九十年代作硕士论文时就从陈先生作品中受益颇多,当时母校的重量级唐史专家如黄永年、牛致功和硕士导师胡戟等先生就深受陈先生治史的影响,他们在业内都取得了骄人的业绩,在陈先生逝世五十年之际,与唐史界同仁分享我对陈先生的怀念之情。
我就陈先生撰写的《禅宗六祖传法偈之分析》分析了陈先生治学的五点启示:
其一、选题方面,陈先生选佛教中国化影响最大的宗派——禅宗六祖惠能与神秀机锋相对的传法偈为题,这一题目本身到今天还鲜活地活在人们的生命中,这是陈先生选历史题目很重要的视角,包括其他选题多是如此,例如曹冲称象、神医华佗治病、西游记里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等等,都有这个特点,也就是这些故事还在民间广泛流传。从这样影响广泛的选题内涵中,陈先生能发现问题,对神秀惠能机锋对话直接批评他们的比喻不恰当,表达语义不完备,他认为将身体比作常青不凋谢的菩提树是不恰当的,在身心对举表达空观思想语义也是不完备的。
其二在论证方面,陈先生善于问题溯源,把握事物来龙去脉,他说印度禅学表达空观思想用芭蕉树作比喻,那是恰当的,但佛教传入中国北方,我们北方没有芭蕉树,陈先生在阅读中,曾有昙伦师徒机锋对话中用剥葱作比喻,这个比喻能如芭蕉比喻一样,可以形象表达出空观思想。而他们的对话实际开了神秀惠能机锋对话的先河。但因禅宗六祖及神秀学问空疏,致使表达出比喻不恰当及语义不完备。由此,我们发现陈先生治学的第三个特点。
其三在材料上注重厚积薄发。这篇文章其实篇幅很短,但陈先生引经据典广博,其中还包括600卷大般若经。而这样大经,他读得也很精,他曾用汉文比照过西夏文的大般若经,足见其读书的精博。而他用的材料又是很有限的,完全不同于今人利用电子检索,尽可能将检索的资料堆积起来,借以表达博学,其实许多检索外的重要信息却被忽略了,如此研究史学,也不可能超越陈先生这一代人史学的精博通识。陈先生论著中多提及中国历史上博览群书的人,也愿意引用他们的材料及观点,也说明他的这种取向。
其四在史学追求上注重通识,注重规律性认识。只有这样治学才能提升人类智慧,增加人类的想象力,也有深远的借鉴价值。诚如刘梦溪先生所言,陈先生的学术是有力量的。因为他考证背后就内涵深邃义理,他不是为了考证而考证,他学问背后含有更深广的文化使命担当,在救亡图存时代,他是探索印度佛教中国化路径,进而为未来中国中西文化走向新一轮的深度融合找到出路,进而找回民族文化自信。本篇从芭蕉到剥葱到蕴意挖掘就是这样踏实考证诉求的范例。
其五在治学精神上,陈先生秉持了世界学术精神的核心,即践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在一个流传一千多年的被历代信众追捧的禅宗传法偈文,他能独立思考,在人们习之不察的传播信息中能发现问题,只有不盲从权威,独立思考,才能做到的。实际上也匡正了佛法传播中的谬误,只有这样求真的历史才能接近真道,也才能真正让佛弟子领悟解脱,不至于造成一代又一代的愚昧而不自知。
因会议安排比较满,原本五个人一组发言,梁子先生没来,即便这样我们这组的发言还是超时了。我为了节约时间,本来十分钟的发言,我压缩到六分钟,因此会议没表达清楚的,想借此回顾弥补缺陷,发言中表达有些不周全的话,也请老师们体谅了,是以为记。祝周末愉快!
2019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