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君子——肖万春
李一嵩
这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他的名字只在部分人的心中永远刻画着!
每当我想起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一幅幅唯美的乡间风景,而印象最深的就是:蝉声在燥热的夏风里如音浪般扩散,刺耳的甚至能穿破人的耳膜,撩拨起每个人内心的骚动,让人忽略门前池塘里的凉意,使得卖瓜的老伯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喜笑颜开。他在这片热到扭曲的空气里却显得那么安逸与平静。一把散发着木香的躺椅恰巧放得下他宽阔的脊背,而右手无意识的煽动这蒲扇,蒲扇有些破旧,边缘短短散落的线条在空气里随着摆动飘起,带起微风在他的短发上,左手夹着一本书,慢慢的翻看,一切骚乱仿佛都被剔除,只余下安静幽清。
据说他读书特别有天赋,祖上更是书香世家,他的爷爷等祖辈都有官爵傍身,是以,他的哥哥继承父业做了郎中,名扬乡里,而他就默默求学,但是生不逢时,文革的出现打破了很多士子的梦想,虽然他的家里因为世代积累,富甲一方,但是因为名声在外,好名远传,因而一家人安然无恙度过了动荡,直至恢复高考的那一年,据说,当时以他的成绩足以考到中科大等名校,但是由于自己填写志愿的迷茫,仅仅只被县城里的一个师范学校的师范专业录取了,不过,也因为成功考入大学,他在天安门的城墙下得见了毛主席的英姿。
据说,他当年性格洒脱爽利,夏天洪涝,暑假回家总要把宿舍的被褥带回去,路遇大河,没有船家来渡人,他便同伙伴们一起脱去衣物,将被子和衣服顶在头上游过河岸,河水湍急暂且不表,仅仅是这份勇气就不禁使人莞尔。
伴随着年龄的增大,阅历的增长,他的学生一个个走出寒门,他的名气传遍乡邻,识字的学生总要在闲暇的时候来讨教些问题,不识字的农夫在孩子高中时总要拎些鸡蛋让他帮忙填写孩子的志愿,大笔如椽,为那些年轻的希望指引迷航,只是能够看得出在选择志愿时他总有些不甘心。
从师数十载,以他的能力自然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他精研数学,半生为师,仿佛他未知者特别少,所以,他在历练中慢慢的成为了镇中心校的校长,总管一方老师,据说他当年的同学官至一方教育局局长,曾招揽他前去任教,只因膝下早有两子三女,拖家带口不宜远行,所以安于一方任教,教导学生。
那些峥嵘岁月的风雨我无缘见证,他早年的形象如何,我也无从可知,只因我认识他比他认识我晚了太多。据说,我出生的时候在深夜,他梦到我家的祖坟青烟缭绕,瑞气千条。有点神奇而虚幻。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退休,在家中养老。理工出身的他却有着文人骚客的气质与知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了解,我越发感觉到他兴趣的广泛与人格的魅力。他就像隐居的智者,在感悟着不同的繁华锦绣。每天早起看新闻政事,打理门前的菜蔬,把前晚搬进屋中的花卉搬到太阳下,浇些水,自学园艺。如果时节尚好,他会在过堂风的汇聚处坐下看书,经史野传,文学古典,藏满了他的书架,及至中午,骑上他保养的很好的自行车前往市集买些家中所需。日渐西斜,他也会和普通的农夫一般荷锄而归,闲话家常。到家摆好书桌,他便又仿若曾经的白衣卿相,舞笔弄墨,肆意挥毫,写罢置笔,满是墨香的宣纸便成了点火烧柴的引燃剂,洒脱自如,不以为意。随着时代的前行,他也与时俱进,小儿子读研时用工资给他买了一台电脑,他也就开始自学电脑操作,无聊时就坐在小屋中玩些游戏,自娱自乐。有时二女儿带着他的小外孙前来看他,他总是遮掩不住脸上的高兴,曾经专门杀一只买的鸡,收集些鸡毛,用些形式古朴的钱币,做出来一些毽子。有时大女儿的孩子来,总是搞不懂数学问题,他就对症下药,自制些道具帮助他完成题目,并且搞定同类问题。
人说,他操劳一辈子却未能享几年齐人之福。因为早年工作辛苦,职业病及至年迈愈加严重,孩子孝心,劝说他进了医院检查,为了等待手术的安排干脆就在县城中落脚生活,没了农活的牵绊,空闲时间愈加地多了,所幸旁边的广场上有不少他的同学,于是每天的散步也就多了些乐趣。孩子们准备好了,他也就开始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但是手术后的日子在医院中休养的时候却由于医院的疏忽突发变故,虽保住了性命,却再无意识,按照医学对于死之的新定义,他的灵魂早已回归天父的怀抱。
他未有遗言留下,身为小辈,我亦不敢妄加评论长者生平,经年耳濡目染,不及万一,摘录些许小事于文中以佐证他的存在!在我心中,他的离去不留痕逐,他早已将很多很多刻进了我的成长轨迹中。他带我看数学的美妙,领略京剧曲艺的美好……无怪乎小姨在一次家庭晚宴时说过,他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气质沉凝,待妻相敬如宾,待子严父如山,墨宝自有大家风范;爱好花草,花香盈院;学富五车,提携后进;德高名盛,逝者犹存!
儒士文雅与理工的严谨在他的身上完整的结合不留瑕疵,他的一生成就称不上青史留名,他的一生没有太大的波折,但是他的个性品格在潜移默化的时光里给与我的完全不是语言所能表露的,或许唯有“如兰君子”,可以一言蔽之!
(李一嵩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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