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阚宏康
我父亲是一名很普通的乡村教师,工作在合肥市肥东县包公镇的一个村子里面。他身高也不高,大概有1.68米的样子,可能打小他就没吃好的缘故,在家里面身高也算是矮的,我们经常拿他身高开玩笑,但是他总是乐呵呵地一边摇头一边讲"我儿子比我高就行"。我从初中开始我妈就和我一起走读,父亲就一个人和两条狗在老家待着。在放长假回家的时候,他总是穿着我不穿的破衣服在菜地里面要么除草要么浇水。但是在上课的时间,他如果刚刚从地里面回来总会先洗一个澡然后换上崭新的白衬衫,当一名衣着干净的语文老师去学校上课。
我小学也是在他教书的学校上课,他还是我三年的班主任,每天我和他骑着自行车,大概骑一两公里到校。一般在冬天比较冷,我懒得起早,但父亲起的早,然后他把广播声音调得大大的,我就听着早上播的早间新闻,躺在床上和他讨论政治问题,于是我养成了尤其喜欢看政治新闻的习惯,这被同学们崇拜。起晚了当然要迟到,每次他都会隔着学校的大铁门喊烧水的老头帮着开门,当第二遍铃声打响,我俩一起去教室早读,但是上到一半他又领我出去,去小卖部吃方便面,也许是那时候没钱,或许是那里只有方便面。下课以后我们去办公室接水,别人都是要喊报告的,唯独我蹦蹦跳跳地进去跑到他桌子那,把他上节课凉的水一口气喝完,然后跑去玩,哇,那个时候没啥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蛮幸福的。
虽然他是我语文老师,但是我个人感觉他语文也没那么好,直到我在家中翻出他的毕业证竟然是学体育专业的,然后仔细一询问才知道农村老师少,体育老师也要兼职,然后慢慢慢慢的就成了语文老师了。
谈起学校,自从我上初中到大二为止他已经换了三个学校了,这并不是他教的不好,而是农村的生源太少了,从我小学毕业以来一直在减少,我上初中时,他就和我说他一个班就10个人,我们就和他说那你轻松啊,他说除了作业少改几本,其他的还是要认真。随着时间不断推移,班级的人数越来越少,然后就剩下他一个光杆校长外加一两个学生,就这样带到他们毕业,这个他呆了二十几年的学校就彻底关门了,他也被调到了距离老家四五公里的学校,职位自然也从校长变成了普普通通的老师,但是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教课。之前家里有个电瓶车,他嫌电瓶车来来回回充电太耗电了,买了一辆二手越野自行车,天天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再后来,我上大学以后,那边的生源也没有了,他又被调到十公里以外的遥远的另一个镇学校,这个时候家里面人,都劝他动用一下家里面在教育局的关系,随随便便就调到和县里面,离家很近的学校去,省的天天骑车累,或者天天住县里面,每次坐车回去,上完课就坐车回镇里面。他讲;坐车来回太累,既然教书就要教好,不能耽误人家孩子,再说天天骑车也算是天天锻炼身体,以后老了以后还能自己养活自己,省的天天生病麻烦你,让你有更多时间发展自己。我感觉他还有层省钱给我用的意思含在里面。
他从18岁师范毕业到现在都快工作30年了,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量多不代表质量不好,每回他的班都能拿到镇里面或者县里面班级平均分第一的好成绩。每次发的几百块钱的奖金,一般会用这钱买一些羽毛球拍什么的给我训练,毕竟是学体育的,教的我也不会太差(羽毛球安徽省二等奖)。说到这不得不谈一下我三年级,当时竞选乒乓球校队去和别的学校打,我入选了,但是我妈不同意,我爸就偷偷把我放进去训练比赛,然后我又得了安徽省乒乓球二等奖,到现在我妈也不知道。父亲的学生各行各业都有,他的名誉也是在镇上有名的,每次随便去镇里面去玩,都会遇到有人问:你是教书阚先生家孩子吧?长的真像。我们一家在老家搭农班车基本上都不要钱,因为总共那几个司机都是我爸学生,曾经被他教训过,每次上车都说老师当年教训的好,不然我就成了小混混一个。当然我爸每次还是坚持把钱给人家,还讲不能让别人为自己违反规定。附近村的人都喊他阚老板或者大老板,我清楚我家不是很富裕,但是不清楚他们为啥这么喊。有一次无意间问起,他们都翘起大拇指说:你爸教书是我们镇最好的,是学校的大老板。
我爸平时不爱说话,属于那种你说十句话他回一句那种,但是他上课绝对是口若悬河那种,叨叨不停。在家他也是属于那种家庭妇男,我们家饭,都是他做,衣服也是他洗。因为我们平常回家就是放假,那时候他也放假,我和我妈就睡到中午,他盛好饭送到床上给我们吃,关爱之情不言而喻。
他喜欢凑热闹,闲下来就会拿着学校发的保温杯泡上滚烫的水端着去别人家吹牛,其实也不算吹牛,聚在一起大谈国际形势啊,国家新政策啊。我有时候问这些事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天天讲那么起劲,他也不会像其他家长那样说小孩子懂什么,他每次都会说那个什么什么事事关心的对联。
他平时生活很节俭,因为在农村教师工资不高,大概也就两三千,这样还要还房贷什么的,剩余的钱还不够我上学用,然后他就自己找事情赚钱呐,没事就写写文章,写写书,赚钱勉强维持生计。但是他却以此为荣,每回我回家,他都会拿着什么什么报纸,给我看他的杰作,我那时候每次都会敷衍几句了事,但是他却一直坚持,即使现在家庭稍微富裕一点,也会每天提笔写上一会。我还记得初中那时候,别人家买房买车,我有时候酸他,说他工资低,还不如调到县里面,当个学校里面的一官半职,多赚一点钱,他总会摆摆手,然后笑着说肤浅。当然,有钱谁不想要,他也想每天可以开着车,上下班不用在雨天、雪天,也骑自行车去学校。他也想自己的家庭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不用买东西那么算计,他也想自己不用每天回家,还要料理自己的菜园来省吃俭用,他想凭他自己的一肚子学问闯出一片天地,结果他也实现了,这或许就是卧薪尝胆的教师版吧。
他为人虽不善表达,但是他却有很好的人缘,朋友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喊上他,村里面什么事情也找他。我有次暑假在家,就听见别人喊他,他急急忙忙穿个大裤衩就出去了,一听别人家里面有赤坂蛇(毒性很强那种),喊了几个人用铁锹,把蛇从家里面扒拉出来打死,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的慌张和退缩,那一刻我无比自豪。平常都会收到很多请帖,过年时候格外多,他都会自己亲自去捧场,没有推辞。
他敢爱敢恨,之前他在做老师的时候,发现校长贪污,但是他没有断人财路,但是在之后的所有活动中,但凡有校长的活动,他都不参加,校长也明白也不追究。但是在我的升学宴上,校长来捧场,作为回礼,他也参加了原校长女儿的婚礼,并不是和好如初,但是朋友之间的客套还是有的。他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我成绩进步等等,所有有关于我的好事情,他都是把它放在首位的,例如我上个寒假回家带回去一张研究院的奖状,他把它放在书房最高的地方,我讲这奖状很好拿,没什么用,但是他却不以为然,甚至一度想把它裱起来。
作为父亲当然以孩子为荣,我考上大学以后,他和我偷偷说:家长更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他自己在学校也更有了面子,倒不是四处夸耀,而是被问到孩子问题,他能够不输场面,他拿我的录取通知书,当他的QQ头像,把我在大学的演讲照片当做他的手机壁纸……
我每次去西安上学的时候,他那天晚上睡觉偷偷抹眼泪(我妈和我讲的),我还记得,他那次切菜手指头都快被剁掉,也没有掉下一滴泪,哎,每次我在宿舍和他们视频,他都推着我妈和我讲话,自己却羞于表达。每次都会问我有没有吃好、睡好,要记得好好学习,少打一点游戏。
总之,我爸就是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乡村教师,有着一颗爱子之心,却不善于表达,有着很高的师德,受人尊敬,自己也很努力,爱家顾家的家庭妇男!
他的优点还有很多很多,或许我还没有发现,但是不妨碍他是我最爱的人 。
17070310009(阚宏康,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数学与统计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