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仙逝十周年纪念
张靖沛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留黄鹤楼。白云苍狗,光阴似箭,外公已离我们而去十年。再多的思念,也宛如坟前三株大马士革玫瑰上的露水,反复清洗着我们心中的柔软田地。
——题记
再过几日,就是清明寒食,又到了扫墓祭奠的大事。回想起我年幼时,与外公的交际并不很多,记忆中的外公,始终是一手执拐杖,一手扶腰间。慢慢地踱步,又稳稳地坐下。他的身材始终是威猛而魁梧的,不因年龄原因而显现的老态龙钟,尤其是在他坐着的时候,那种气宇轩昂之感与生俱来,没有因为岁月而有半点损耗。
他就是这样一个高大的人,人们也都这样评价他。
外公生于公历1924年,那时中国还在北洋军阀的统治之下,那一年是甲子年。此后,外公便开始了他如同国家命运一般的生命。外公出身富足,族里长老开祠堂讲学,外公从小就在这优质的环境中习得传统经典,甚至练就了一手漂亮的软笔书法,家长们对他颇多赞许,乡里也有很多同龄人对他甚是崇拜。
长到二十岁时,有幸获得公家资助,学习驾驶重型汽车,成为当时社会紧缺的工业技术人才之一。但是连年的战乱并没有让他的才干得到充分发展,在这期间,他经过商,躲避战火。到处走动之时,终于他看清了时局,意识到民族的危难,二十五岁那年,也是新中国成立的一年,他不顾家人阻拦,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毅然决然加入中国解放军。
此后,在西南地区的剿匪任务中,有他穿梭于密林的身影;朝鲜战场上,有他瞄准敌军堡垒的视线。可以说,外公将自己最为年轻活力的时期,奉献给了新中国的建设,若是没有像他一样的那群风华正茂的青年人,护卫着这尚在襁褓中的新中国,就没有我们现在这样舒适安逸的新生活。
母亲曾给我看过外公年轻时候的照片,二十出头,阳刚俊美,眉宇之间气宇不凡,用今天的话来说,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优质的基因传到了表哥身上,那眉宇的不凡气质也未曾消失,坚毅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份柔情,不必说那自然是外婆的功劳。外公生活的那年代,听外婆讲起:“那时候的婚姻,不用向神灵起誓,也不需要允诺对方一切,只要对着毛主席的像,表达双方的诉求便可,非常简单。”人们常说,毛主席时代的人,内心单纯,外婆的一席话,更使我信服。简单朴素的思想下,人们更容易获得最真诚的爱情,外公外婆就是这样的实例。
外公于1951年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被编入12军31师重炮连,赴朝鲜抗美援朝。他在朝鲜参加过五次战役,狙击战役。荣获过国际三等功,且有勋章。1953年8月复员回国。同年冬天,他担任了乡文教委员,乡民兵政治委员。1954年,他由县上调至区里,搞统购统销。1955年5月,调至Z县百货公司,做物价核算员。此后外公带上了眼镜,做起了文职工作,后来才知道,他是当初被弹片击中,左眼从此留下创伤,视力很受影响。现今的人,没有上过战场,没有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也就不了解战争对人的影响,看见外公受伤的左眼,我仿佛看见他在战场上拼命战斗的身影,忍着伤口的剧痛,听着号令,一步一步向前延伸战线。也许他的心里想着,结束后就能回去和家人团聚。为了后辈的幸福生活,就一定要做好这一代工作,努力完成国家所交代的任务。
文革时期,外公由于出身原因,被揪斗数次,被指派去管理仓库。他的为人一向廉洁奉公,期间一个错误都没有。1978年落实问题,平反。1984年他退休回到老家,80年代,国家改革开放开始,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60岁的外公,虽然退休了却也没闲着。他开始在老家致富脱贫,年轻时他将自己奉献给了国家,如今的他准备为自己,为家人付出自己余下的光热。他养过蚯蚓,名叫美国大平2号,品种优良,用途丰富,作为肥田,鱼饵,效果极好。他培植法国梧桐,扦插水杉树枝,栽种绿化树苗,都很成功,至今那些树苗都已成材,他付出的功劳真的很大。外公直到75岁,仍然坚持着努力地参加劳动。他用一生的时间,诠释了“人生在勤,不索何获”的道理,他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2007年,外公83岁患得老年痴呆症,忽然一夜间,连子女和妻子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孙子的小名,维维,也就是表哥。有啥事都喊维维。2009年11月9日,黎明前心脏疲弱,请医生到家诊治,无力回天,撑到十点钟呼吸衰竭,平静离世。
外公生前所获的荣誉,勋章都随同他一块带进了棺木,一切的记忆都被唤醒,他如同英雄落幕一般,一生都在为了他人的幸福而奋斗,不惜一切代价,向前猛冲,一路高歌,最终也赢得一生欢笑。
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因为他身上肩负着时代所赋予的责任,为此,他不求安逸,挺身而出,从不索取,无私奉献。带领着人们为理想的生活,坚持不懈地向困难斗争,努力地拼搏向上。无论是年轻时期的外公,还是年老时期的外公,他始终是这样的人,意志力顽强,有大节大义。
外公生了四女一子,母亲排位最小。生母亲时,他已是50岁,颇有鲁迅先生和周海婴的趣味。因为排最小的原因,母亲常被她父亲忽视,但是心底依然非常地敬仰爱戴他。外公去世那日,我从学校归来,心中有愉快的事情急于和母亲分享,当母亲转过身来,我却发现她面容忧愁,眼神暗淡,我的神采瞬间僵硬,狐疑间,母亲对我说道:“娃娃,我的爸爸今天走了。”话没吐完,只见母亲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我的内心焦作乱麻,完全不知道如何安慰,看着母亲如孩童一般的举措,才发现她的眼睛早已哭肿。那时的我,懵懵懂懂,对于母亲的悲痛,并不能很好地为她缓解,想必是没有直面过生离死别的场景吧。
母亲对外公的爱,深沉而细腻,她曾写道 “他是我的骄傲,永远活在我心中。”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生离死别,无法避免,外公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张靖沛,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机电工程学院)1704031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