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散发着光芒的二老
林振晖
“嘟嘟……”,手边的手机响起来,电话那头是妈妈的声音“你外婆又和小姨吵架了,把自己锁到房间里了,饭也不吃,你进去劝劝她。”放下手中的数模文章,裹上外套我便往外婆家走,外婆家住的离我家挺近的,2020年的农历新年正好是外公离世的整整一年,想来也快,外婆独自一人也已经一年了,虽然有舅舅和小姨住在一栋搂内,只不过与舅舅和小姨的同居仿佛是给外婆平添了烦恼。
外公是去年大年初七去世的,在ICU里呆了整整一周,最后还是没能留下来,五年的患癌期间,外公无论在精神状态还是生活都越来越差,但外公能较健康得走下来这四年十一个月,离不开外婆的悉心照顾,但在外公的离开之后,外婆的生活,在精神上打了很大程度的折扣。
福建的霜冻把我紧紧的困在羽绒服里,蜷缩在一团的我往外婆家走,大门没像往常那样锁住,好像是等着我来解决这件事,美其名曰我是外婆最疼爱的外孙,到了三层的客厅,姨姨姨丈舅舅还在打扑克,似乎争吵没有发生过,而外婆房间的房门紧锁,我开进了门,蜷缩在被子里的外婆和坐在一旁陪护的表姨,外婆血压偏高,一时间说话的声音都显得软弱无力,坐到她的床边,“外婆,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处理好了,没必要再去插上一手,惹得自己不开心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精神压力很大”,这句从来不会从她老人家口中说出的话今天却在她老人家口中蹦出,舅舅高中辍学,兜兜转转几经周转来到亲戚管事的海事局上班,前两年好不容易和舅妈结了婚,直到外公离世也没有盼到成为爷爷的那一天,急性子的小姨为了备孕也从福州回来,急性子的小姨从小没顺着外婆的意思过,如今的生活自然也不用说。也许,以前有外公在身边,即使有不顺心的事,二老互相唠叨一下压力也会减少不少吧。想起了元宵和外婆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她说:“外公走后的生活她实在是太孤独了,有的时候甚至不敢一个人睡。”是啊,几十年的生活模式在一瞬间就改变了。
外公和外婆的这一辈都在与命运抗争,生不逢时形容他俩再合适不过了吧。外婆出生在1943年:“解放那年我才四岁,那年日本人要从我们这撤离,临走时从他们的驻扎地一路洗劫到我们的村子,我的二外婆(外婆的直系外婆)卷了自己的金银就往山上跑,可是跑不过日本士兵啊,只能丢掉满袋子的金银玉镯,大外婆不怕死,把金银藏到家中的地木板底下,日本人也没有拿她怎么样,丢了所有的财产,外婆的同年自然也不富裕,从大户人家成为了普通百姓。和外公的相遇自然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外公本来是乡里少数的聪明孩子,本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航天大学,但外公母亲觉得外公去读书离得太远了,不安全,外公便回到了村里成了教书先生,文革时期又成了农民,倒也是命运的戏谑,要是没有外公母亲的阻挠,便也没有外公外婆的相遇,自然也没有我们了。
时间跳到我妈妈和姨姨们出生后,在七个女孩出生之后,家中终于迎来了第一位男丁,我最小的舅舅。小时候睡觉时一家的小孩挤在一张床上,外婆外公睡另一张小床。生活过得十分拮据,常常就是几片肉煮一碗虾苗酱,孩子们蘸着酱就着地瓜米凑活一餐又一餐,家中的情况从外公转行出海补海鲜为转折点,家中也慢慢富裕了起来。所以到了我这一代,便从来不缺新鲜的海鲜,外公就是挑海鲜的专家。
作为外婆外公最疼爱的外孙,也是外婆最引以为傲的外孙,小时候爸爸还没有事业的时候,我白天便寄居在外婆家的大院里,外公自小便疼爱我,午休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房间的地板上玩,由于家里院子大,总是害怕被陌生人抱走,每当响起外公的呼噜声,便跑去把外公叫醒,叫不醒,就是拨外公的眼皮,外公也不生气,只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等午休完了便带我四处乱逛,我一口标准的方言,还是得益于童年和外公的同行。
回首我的童年,可以说二老是我非常感激的人了,因为他们有了我,而又因为他们,我的童年也变得些许不同与独特。作为姨姨们公认的外公最疼爱的外孙,时不时也会回忆起儿时的画面,也总与外婆提起儿时的快乐时光。
坐在外婆床旁,为了让外婆好受些,便和外婆谈起了当时在西安爬华山的经历,当时七十多的外婆在登山的途中遇到了一对同样年轻的老夫妻,互相敬佩便攀谈起来,我对外婆说:“你看,人家老头子,老婆婆都开始做年轻人干的事,两个人来爬华山,你也应该活得年轻些,都七十多岁了,也别给自添烦恼了,孩子的事孩子自己操心去吧。七十多岁就不应该想那些有压力的事了,心态年轻点嘛。”外婆叹了口气,若有所思,是啊,天下哪有一个母亲不操心自己的子女呢。
我很敬佩我的外婆和外公,在如此跌宕起伏的人生中,为我们的家,带来了一个阶段又一个阶段的不断进步,即使年老了,也依旧操心着自己的子女。外公这一辈子的名誉和名声都很好。作为村大队的会计,一辈子都被村民们冠以做账清晰、透明、公道的头衔,作为一个没有做村长的意向的老人,在村长的选举中也有第二高的投票,从外公的葬礼来的人中,便可以看出他在村里享着多高的声望了。
外婆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一位半素食主义者,在规定的日子便会虔诚地吃素,并经常前往地藏寺诵经念佛。我们一家在她的影响下,也比一般家庭对佛教更加得尊敬和虔诚,家中的每一位子女,都抄诵过地藏经,同时每年的大大小小的法事,外婆都会亲自前往,作为香客一念就是一天。家中的顶楼也有专门的佛室,是外婆日常诵经念佛的地方。外婆对佛教的绝对虔诚,是对我们子女的牵挂,对后代对家族的牵挂。她将自己对家人的关心寄托与佛祖,希望佛祖能保佑家中的子孙。
我感恩我的外婆外公,虽然他们身上留着旧社会的残影,但是他们的勤劳,他们对而家庭的重视对我们的关爱,他们与命运的斗志,虽然不壮阔,但在我的心中,也是一番风景。他们留下来的家风,随着我们子孙文化水平的不断提高,也将会得到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