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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2015-03-17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锦瑟为何物?《史书·封禅书》载: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悲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原来锦瑟也解悲欢。物尤悲凄。人何以堪!当路近夕阳之时,义山内心的琴弦被这袅袅悲音撩动了,无由无踪的愁绪到处弥漫;流年似水,一弦一柱记着我们的岁月,当我们用苍颜面对夕阳时,会否发出这年华之思!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庄周将世界纠缠于半梦半醒之间。洞达着亦不知所之。望帝愧德让贤,开隐西山,魂化为鸟,名为杜宇。适时二月,子规啼血,其鸣也哀。淡出者亦不免悲怀红尘。这是人性深处的矛盾,是理性与情感的撞击。
   
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前者的凄冷与后者的温暖以及深藏于其中的无限怨恨将我们浸润,缱绻、缠绵。月明宵静,蚌向月张开胸怀,以月之精华蓄养其珠,始得晶莹,而珠却落泪。月晦则蚌蛤虚,尽管做着一寸相思一寸灰的努力,终究逃不过生命的轮回,个体对生命的留恋是何等疯狂!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此情为何?除了惘然还是惘然,除了伤感还是伤感。梁启超坦率地说:义山的《锦瑟》、《碧城》、《圣女祠》等诗,讲的是什么事,我理会不着。拆开来一句一句叫我解释,我连文义也解不出来。但我觉得它美,读起来令我精神上得一种新鲜的愉快。须知美是多方面的,美是有神秘性的。这份美,这份神秘,与我们心灵深处的隐秘契合,它道出了我们想要说却又无法表达的情感,使我们彻痛彻爽。锦瑟无端,情也无端。佳句流传,我们还会轻呤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彼时的感动却将是另一番滋味了。
 
《锦瑟》是李商隐的代表作,爱诗的无不乐道喜吟,堪称最享盛名;然而它又是最不易讲解的一篇难诗。自宋元以来,揣测纷纷,莫衷一是。
   
诗题锦瑟,是用了起句的头二个字。旧说中,原有认为这是咏物诗的,但近来注解家似乎都主张:这首诗与瑟事无关,实是一篇借瑟以隐题的无题之作。我以为,它确是不同于一般的咏物体,可也并非只是单纯截取首二字以发端比兴而与字面毫无交涉的无题诗。它所写的情事分明是与瑟相关的。
   
起联两句,从来的注家也多有误会,以为据此可以判明此篇作时,诗人已行年五十,或年近五十,故尔云云。其实不然。无端,犹言没来由地平白无故地。此诗人之痴语也。锦瑟本来就有那么多弦,这并无不是过错;诗人却硬来埋怨它:锦瑟呀,你干什么要有这么多条弦?瑟,到底原有多少条弦,到李商隐时代又实有多少条弦,其实都不必考证,诗人不过借以遣词见意而已。据记载,古瑟五十弦,所以玉溪写瑟,常用五十之数,如雨打湘灵五十弦因令五十丝,中道分宫徵,都可证明,此在诗人原无特殊用意。
   
一弦一柱思华年,关键在于华年二字。一弦一柱犹言一音一节。瑟具弦五十,音节最为繁富可知,其繁音促节,常令听者难以为怀。诗人绝没有让人去死抠数字的意思。他是说:聆锦瑟之繁弦,思华年之往事;音繁而绪乱,怅惘以难言。所设五十弦,正为制造气氛,以见往事之千重,情肠之九曲。要想欣赏玉溪此诗,先宜领会斯旨,正不可胶柱而鼓瑟。宋词人贺铸说:锦瑟华年谁与度?(《青玉案》)元诗人元好问说:佳人锦瑟怨华年!(《论诗三十首》)华年,正今语所谓美丽的青春。玉溪此诗最要紧的主眼端在华年盛景,所以行年五十这才追忆四十九年之说,实在不过是一种迂见罢了。
  
起联用意既明,且看他下文如何承接。 颔联的上句,用了《庄子》的一则寓言典故,说的是庄周梦见自己身化为蝶,栩栩然而飞……浑忘自家是庄周其人了;后来梦醒,自家仍然是庄周,不知蝴蝶已经何往。玉溪此句是写:佳人锦瑟,一曲繁弦,惊醒了诗人的梦景,不复成寐。迷含迷失、离去、不至等义。试看他在《秋日晚思》中说:枕寒庄蝶去,去即离、逝,亦即他所谓迷者是。晓梦蝴蝶,虽出庄生,但一经玉溪运用,已经不止是一个栩栩然的问题了,这里面隐约包涵着美好的情境,却又是虚缈的梦境。本联下句中的望帝,是传说中周朝末年蜀地的君主,名叫杜宇。后来禅位退隐,不幸国亡身死,死后魂化为鸟,暮春啼苦,至于口中流血,其声哀怨凄悲,动人心腑,名为杜鹃。杜宇啼春,这与锦瑟又有什么关联呢?原来,锦瑟繁弦,哀音怨曲,引起诗人无限的悲感,难言的冤愤,如闻杜鹃之凄音,送春归去。一个字,不但写了杜宇之托春心于杜鹃,也写了佳人之托春心于锦瑟,手挥目送之间,花落水流之趣,诗人妙笔奇情,于此已然达到一个高潮。
  
看来,玉溪的春心托杜鹃,以冤禽托写恨怀,而佳人锦瑟怨华年提出一个字,正是恰得其真实。玉溪之题咏锦瑟,非同一般闲情琐绪,其中自有一段奇情深恨在。
  
律诗一过颔联,”“之后,已到笔之时,笔到此间,大抵前面文情已然达到小小一顿之处,似结非结,含意待申。在此下面,点笔落墨,好象重新再似的。其笔势或如奇峰突起,或如藕断丝连,或者推笔宕开,或者明缓暗紧……手法可以不尽相同,而神理脉络,是有转折而又始终贯注的。当此之际,玉溪就写出了沧海月明珠有泪这一名句来。
    
珠生于蚌,蚌在于海,每当月明宵静,蚌则向月张开,以养其珠,珠得月华,始极光莹……。这是美好的民间传统之说。月本天上明珠,珠似水中明月;泪以珠喻,自古为然,鲛人泣泪,颗颗成珠,亦是海中的奇情异景。如此,皎月落于沧海之间,明珠浴于泪波之界,月也,珠也,泪也,三耶一耶?一化三耶?三即一耶?在诗人笔下,已然形成一个难以分辨的妙境。我们读唐人诗,一笔而有如此丰富的内涵、奇丽的联想的,舍玉溪生实不多觏。
   
那么,海月、泪珠和锦瑟是否也有什么关联可以寻味呢?钱起的咏瑟名句不是早就说二十五弦弹夜月,不胜清怨却飞来吗?所以,瑟宜月夜,清怨尤深。如此,沧海月明之境,与瑟之关联,不是可以窥探的吗?
  
对于诗人玉溪来说,沧海月明这个境界,尤有特殊的深厚感情。有一次,他因病中未能躬与河东公的乐营置酒之会,就写出了只将沧海月,高压赤城霞的句子。如此看来,他对此境,一方面于其高旷皓净十分爱赏,一方面于其凄寒孤寂又十分感伤:一种复杂的难言的怅惘之怀,溢于言表。
  
晚唐诗人司空图,引过比他早的戴叔伦的一段话:诗家美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这里用来比喻的八个字,简直和此诗颈联下句的七个字一模一样,足见此一比喻,另有根源,可惜后来古籍失传,竟难重觅出处。今天解此句的,别无参考,引戴语作解说,是否贴切,亦难断言。晋代文学家陆机在他的《文赋》里有一联名句: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蓝田,山名,在今陕西蓝田东南,是有名的产玉之地。此山为日光煦照,蕴藏其中的玉气(古人认为宝物都有一种一般目力所不能见的光气),冉冉上腾,但美玉的精气远察如在,近观却无,所以可望而不可置诸眉睫之下,这代表了一种异常美好的理想景色,然而它是不能把握和无法亲近的。玉溪此处,正是在韫玉山辉,怀珠川媚的启示和联想下,用蓝田日暖给上句沧海月明作出了对仗,造成了异样鲜明强烈的对比。而就字面讲,蓝田对沧海,也是非常工整的,因为沧字本义是青色。玉溪在词藻上的考究,也可以看出他的才华和工力。
   
颈联两句所表现的,是阴阳冷暖、美玉明珠,境界虽殊,而怅恨则一。诗人对于这一高洁的感情,是爱慕的、执着的,然而又是不敢亵渎、哀思叹惋的。
  
尾联拢束全篇,明白提出此情二字,与开端的华年相为呼应,笔势未尝闪遁。诗句是说:如此情怀,岂待今朝回忆始感无穷怅恨,即在当时早已是令人不胜惘惘了,话是说的岂待回忆,意思正在:那么今朝追忆,其为怅恨,又当如何!诗人用两句话表出了几层曲折,而几层曲折又只是为了说明那种怅惘的苦痛心情。诗之所以为诗者在于此,玉溪诗之所以为玉溪诗者,尤在于此。
   
玉溪一生经历,有难言之痛,至苦之情,郁结中怀,发为诗句,幽伤要眇,往复低徊,感染于人者至深。他的一首送别诗中说:瘐信生多感,杨朱死有情;弦危中妇瑟,甲冷想夫筝!……”则筝瑟为曲,常系乎生死哀怨之深情苦意,可想而知。循此以求,我觉得如谓锦瑟之诗中有生离死别之恨,恐怕也不能说是全出臆断。
   
3种理解: 朦胧痴情的李商隐,擅长用回环往复的咏叹来渲染某种情绪,更喜欢跟随着思绪,牵引着情调,弹唱出一首首涩美悲辛的无题诗,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而回味无穷……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年华。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是一声叹息吗?是一生的遗憾吗?他在诉说些什么呢?哀伤的让人无从思索,悲痛的让人难以释怀;它是若即若离的伤感吗?还是望穿秋水的等待?或者是曲折幽微的自怨自怜……
  
人们还来不及读懂,他又诵出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的诗句,怎么看都是疑惑和费解,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同感和震撼,交织着诗人黯然销魂的真情,也许不仅仅是爱的绝唱和讴歌,似乎超越了所有的生死、得失、真假,留下了一段似水柔情的深刻和言之不尽的故事,飘散在岁月的流逝中……
诗的首联由幽怨悲凉的锦瑟起兴,点明思华年的主旨。无端,无缘无故,没有来由。五十弦,《 史记·封禅书 》载古瑟五十弦,后虽一般为二十五弦,但仍有其制。诗的一、二两句是说:绘有花纹的美丽如锦的瑟有五十根弦,我也快到五十岁了,一弦一柱都唤起了我对逝水流年的追忆。

   
诗的颔联与颈联是全诗的核心。在颔联中,庄周梦蝶的故事见《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俄而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周欤 诗句中的晓梦,指天将亮时做的梦。迷蝴蝶,指对自己与蝴蝶之间的关系迷茫。面对群雄逐鹿,变化剧烈的战国社会,庄周产生了人生虚幻无常的思想,而李商隐则是有感于晚唐国势衰微,政局动乱,命运如浮萍而用此典故的。用此典故,还包含着他对爱情与生命消逝的伤感。他似乎已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要把深深的痛苦与怨愤倾泄出来 。望帝的传说见《 寰宇记》说 蜀王杜宇,号望帝,后因禅位,自亡去,化为子规 子规即杜鹃。诗人笔下美丽而凄凉的杜鹃已升华为诗人悲苦的心灵。深沉的悲伤,只能托之于暮春时节杜鹃的悲啼,这是何等的凄凉。

颈联紧接颔联,《 新唐书·狄仁杰传》载:“(狄仁杰 )举明经,调汴州参军,为吏诬诉黜陟。使阎立本召讯,异其才,谢曰:仲尼称观过知仁,君可谓沧海遗珠矣。’”《三国志·吴志·诸葛恪传》:恪少有才名,孙权谓其父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乃诗人自喻,不仅喻才能,更喻德行和理想。诗人借这两个形象,体现自己禀具卓越的才德,却不为世用的悲哀。诗的尾联,采用反问递进句式加强语气,结束全诗。此情总揽所抒之情,成追忆则与思华年呼应。可待即岂待,说明这令人惆怅伤感的此情,早已迷惘难遣,此时当更令人难以承受。
这首诗在艺术上极富个性 ,运用了典故、比兴、象征手法,诗中蝴蝶、杜鹃是象征,珠、玉属比兴,它们创造出明朗清丽、幽婉哀怆的艺术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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