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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轩:姥爷的胡辣汤

2018-10-22

姥爷的胡辣汤

张远轩
陕西历史悠久,在漫长的历史中,食物不断交融发展,顺应时代,使得现在陕西大地上色美食种类繁多,口感丰富。凉皮,肉夹馍,羊肉泡馍,擀面皮,臊子面,饸饹......加上各地不同的做法,即使是从小生活在陕西的“老陕”们怕是也没有把陕西的美食都吃上一遍。然而,在陕西众多的美食中,我却独爱着原本不属于陕西的胡辣汤。
胡辣汤,又名糊辣汤。是中国北方早晨中最常见的汤类小吃。他虽然起源于河南,可是却成为了陕西人早餐桌上不可缺少的一道美味。两滴香油,再加上陕西特产油泼辣子,就使看似平淡无奇的胡辣汤变得十分诱人,恨不得端起来一口气喝完。胡辣汤刚入口时,没有一点辣味,只给人一种绵软温和的口感。稍过一会儿,辣意便从舌尖一路向后,穿过喉咙,给人无穷的后味。胡辣汤里还有面筋,肉丁,豆腐片,海带丝等,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淡淡的麻意也传入了胃中,让疲惫的身心顿时又重振光彩。这正是胡椒粉的功劳。作为胡辣汤的重要材料之一,胡椒已经延续了千年。按《酉阳杂俎》云:胡椒,出摩伽陀国,呼为昧屣支,其苗蔓生,茎极柔弱,叶长寸长,有细条与叶齐,条上结子,两两相对,其味晨开暮合。合则裹其子于叶中,子形似汉椒,至辛辣,六月采,今人作用盘对内皆用之。胡辣汤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其中的面筋。面筋入口十分筋道,嚼劲十足。端起碗来,咕噜咕噜地顺入口,享受他对味觉的最后冲击。一碗胡辣汤入肚,辣出了满头的汗水,给人酣畅淋漓的享受。
虽然我对胡辣汤爱好有加,但是母亲十分不能理解我,她认为比胡辣汤美味的东西多得是,为什么我要偏偏对那平淡无奇的胡辣汤感兴趣。十四岁的我对此的回答是:“你不会明白的”。随后,就得到了到了母亲的一顿批评。有一天,在母亲异样的目光下,我满脸泪水地吃完一碗胡辣汤,之后却破涕为笑。然后我又哭了,哭了很久,哭的没有力气,两眼肿得像桃子一样,那可能是我人生中哭得最长的一次。母亲那天抱着我哭。那时我以为母亲不懂我,她不懂我失去了最疼爱我的姥爷。现在想起,我失去的是姥爷,她失去了最疼她的父亲,她再也没有可以依赖,陪伴他的父亲。母亲明明什么都懂,她当然懂,我是替姥爷喝下那一碗他再也无法喝到的胡辣汤。
我第一次吃胡辣汤是在六岁那年是姥爷带我去的,母亲是这样跟我说的。那时父母忙碌工作,无暇照顾年幼调皮的我,就把我交给姥爷照看。十几年前的回忆早已经在我脑海中变得浅淡和模糊,我只能依稀记得那碗满满胡辣汤和它诱人的香气和姥爷那慈祥却模糊的脸......母亲还说,之后我天天早上都要缠着姥爷去吃胡辣汤,当然,姥爷对胡辣汤的喜爱也不是我所能及的,胡辣汤陪伴他的时间显然比陪伴我长久得多。于是,我们一老一小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去寻觅胡辣汤的香气。
在年幼的我的眼中,姥爷就像胡辣汤一样。我的顽皮会被姥爷训斥,就像胡辣汤中的辣味一样。但更多的是姥爷的慈祥和疼爱,像胡辣汤一样让人温暖的照顾,让我在缺少父母陪伴的时间里仍然快乐的长大,是姥爷的教育让我能正常开朗的成长。
姥爷总是在老旧的小区里开了多年的早餐摊喝胡辣汤,他说这样的地方经营的时间长,老板用心做,味道比大店面里的更好。他吃胡辣汤还有个讲究,就是配上酥脆可口的麻花。这样一来,胡辣汤那绵绵的口感便与香脆的麻花形成鲜明对比,层次丰富的口感给人新的体验,更是一种不同的感受。于是,作为姥爷的小跟班,我也爱上了这种吃法。
    随着年龄的增长,姥爷的牙口渐渐变得不行了,但姥爷没有屈服,他专门去配了一套假牙。于是一老一小又出现在追寻胡辣汤的路上,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爷孙俩人对胡辣汤的向往。
然而命运仿佛又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几个月后,姥爷病了,于是母亲就不让他出去,更不让他陪我去吃胡辣汤。每天早上,就只剩下我狐独一人去寻觅胡辣汤的香气。在回来之时,还不忘为姥爷稍上一碗。回家后,刚将胡辣汤端到姥爷面前,他就像个小孩一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假牙也没来得及戴。在一旁看着姥爷狼狈的吃相,我偷偷地笑了,怎么会这么像个孩子?一点都不像我严肃慈祥的姥爷。不久之后,姥爷病重住进医院,母亲也不允许我再给姥爷送胡辣汤。恰好我到了小升初的关键时候,于是,我与姥爷便分开了。
几个月之后,我来到医院看姥爷。刚进病房,就感到一双盯着门口的眼睛顿时有了光彩,是姥爷!望着雪白病床单上消瘦大半圈的姥爷,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你们是怎样对待我姥爷的!可转眼一看床边准备的饭盒,我明白了。饭盒里面只有白花花的稀饭,我恳请母亲让姥爷再尝一回胡辣汤,母亲却摇摇头,姥爷现在肠胃不好,不能再吃胡辣汤了。我呆住了,难道姥爷与胡辣汤几十年的缘分就这样断了吗?他不能陪我吃,难道自己也吃不成吗?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我还沉浸在梦里时,姥爷与胡辣汤的缘分,与我的缘分,与这个世界的缘分在哭喊声中彻底断开。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和你爱的下次相见会是何时?
去时,他已在灵堂,躺在水晶棺里。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如今灵魂却已离我而去。只记得,姥爷的嘴微张,却再也说不了话了;眼睛紧闭,却再也睁不开眼了;双手弯曲,却再也给不了我温暖......他如同一个冰冷的雕塑,全然不顾生者的喜怒哀乐了。他再也不能在妈妈把我送到姥爷家时笑眯眯地把我抱过去,第二天带我一大早去喝胡辣汤;他再也不能在我把盐倒进他的茶水时训斥我;他再也不能在母亲拒绝给我买冰糖葫芦时给我一根最大的冰糖葫芦......我的童年像是被割走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的记忆和快乐迅速的氧化和褪色,变成一副模糊的画面,蒙上灰蒙蒙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在他临走的那个夜里,姥爷与我在梦里吃了一碗我觉得最好吃的胡辣汤,姥爷消瘦的脸庞似乎也恢复了健康和红润。他笑了,笑得很满意,他不断叮嘱我要好好学习,不要再恶作剧了,冰糖葫芦要少吃对牙不好,好好照顾父母听他们的话...我只是呼噜噜地喝着胡辣汤,口齿不清地答应着姥爷。
梦醒了,我再也没有姥爷了。
    姥爷走了,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一碗胡辣汤,一瞬间,仿佛世界只剩下我和这碗胡辣汤。热腾腾的白气扑在我的脸上,使得我眼睛红,鼻子酸。透过层层白气,我仿佛又看见姥爷那张朦胧而又慈祥的脸。还是那柔情的眼神,如同儿时看着我吃胡辣汤那样。倏时间,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姥爷还在!他与胡辣汤的渊源并没有剪短,而是延续到了我的身上。而姥爷也并未远去,化作寒冷早上的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温暖着我,守护着我,陪伴着我。姥爷,你不会感到孤单的,这里有你最爱的胡辣汤和我。当然,有你们的陪伴,我也会勇敢向前。

这一刻,眼泪突破堤坝,无声却汹涌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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