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苦阴经(上)
【题解】
本篇叙述:其他教派的徒众认为他们也同样的教化众生应当知晓贪欲、形色、觉受会毁灭修行,应该予以断灭,由此质疑佛陀的教义和他们的教义又有什么高下分别呢?佛弟子们难以回答,只好据实禀告佛陀。佛陀便为弟子们从贪欲、形色、觉受的滋味、祸患、出离等方面一一演说。
【经文】
我闻如是:
一时,佛游舍卫国,在胜林给孤独园。
尔时,诸比丘于中食后,少有所为,集坐讲堂。于是,众多异学,中后仿佯[1],往诣诸比丘所,共相问讯,却坐一面,语诸比丘:“诸贤,沙门瞿昙[2]施设知断欲,施设知断色,施设知断觉。诸贤,我等亦施设知断欲,施设知断色,施设知断觉。沙门瞿昙及我等此二知二断,为有何胜、有何差别?”
于是,诸比丘闻彼众多异学所说,不是亦不非,默然起去,并作是念:如此所说,我等当从世尊得知。便诣佛所,稽首作礼,却坐一面,谓与众多异学所可共论,尽向佛说。
彼时,世尊告诸比丘:“汝等即时应如是问众多异学:‘诸贤,云何欲味?云何欲患?云何欲出要?云何色味?云何色患?云何色出要?云何觉味?云何觉患?云何觉出要?’诸比丘,若汝等作如是问者,彼等闻已,便更互相难说外余事,嗔诤转增,必从座起,默然而退。所以者何?我不见此世,天及魔、梵、沙门、梵志、一切余众,能知此义而发遣者,唯有如来、如来弟子,或从此闻。”
佛言:“云何欲味?谓因五欲功德,生乐生喜,极是欲味,无复过是,所患甚多。云何欲患?族姓子者,随其伎术以自存活,或作田业、或行治生、或以学书、或明算术、或知工数、或巧刻印、或作文章、或造手笔、或晓经书、或作勇将、或奉事王。彼寒时则寒,热时则热,饥渴、疲劳、蚊虻[3]所蜇,作如是业,求图钱财。彼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不得钱财者,便生忧苦、愁戚、懊恼,心则生痴,作如是说:‘唐[4]作唐苦,所求无果。’彼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得钱财者,彼便爱惜,守护密藏。所以者何?‘我此财物,莫令王夺、贼劫、火烧、腐坏、亡失,出财无利,或作诸业,而不成就。’彼作如是守护密藏,若有王夺、贼劫、火烧、腐坏、亡失,便生忧苦、愁戚、懊恼,心则生痴,作如是说:‘若有长夜所可爱念者,彼则亡失。’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母共子诤,子共母诤,父子、兄弟、姐妹、亲族展转共诤。彼既如是共斗诤已,母说子恶,子说母恶,父子、兄弟、姐妹、亲族更相说恶,况复他人。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王王共诤,梵志梵志共诤,居士居士共诤,民民共诤,国国共诤。彼因斗诤共相憎故,以种种器仗,转相加害,或以拳叉石掷,或以杖打刀斫。彼当斗时,或死、或怖,受极重苦。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着铠被袍,持槊[5]弓箭,或执刀楯[6]入在军阵,或以象斗,或马、或车,或以步军,或以男女斗。彼当斗时。或死、或怖,受极重苦。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着铠被袍,持槊弓箭,或执刀楯往夺他国,攻城破坞,共相格战,打鼓吹角,高声唤呼;或以槌打,或以鉾[7]戟,或以利轮,或以箭射,或乱下石,或以大弩,或以融铜珠子洒之。彼当斗时,或死、或怖,受极重苦。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着铠被袍,持槊弓箭,或执刀楯入村、入邑、入国、入城,穿墙发藏,劫夺财物,断截王路;或至他巷,坏村、害邑、灭国、破城。于中或为王人所捉,种种考治:截手、截足或截手足;截耳、截鼻或截耳鼻;或脔脔[8]割;拔须、拔发或拔须发;或着槛中衣裹火烧;或以沙壅草缠火爇[9];或内铁驴腹中、或着铁猪口中、或置铁虎口中烧;或安铜釜中、或着铁釜中煮;或段段截;或利叉刺;或铁钩钩;或卧铁床以沸油浇;或坐铁臼以铁杵捣;或龙蛇[10]蜇;或以鞭鞭;或以杖挝[11];或以棒打;或生贯高标上;或枭其首。彼在其中,或死、或怖,受极重苦。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行身恶行,行口、意恶行。彼于后时,疾病着床,或坐卧地,以苦逼身,身受极重苦,不可爱乐。彼若有身恶行,口、意恶行,彼临终时在前覆障。犹日将没大山岗侧,影障覆地。如是,彼若有身恶行,口、意恶行,在前覆障,彼作是念:我本恶行,在前覆我;我本不作福业,多作恶业;若使有人作恶凶暴,唯为罪,不作福、不行善,无所畏、无所依、无所归,随生处者,我必生彼。从是有悔,悔者不善死,无福命终。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行身恶行,行口、意恶行。彼因身、口、意恶行故,因此缘此,身坏命终,必至恶处,生地狱中。是谓后世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是谓欲患。
云何欲出要?若断除欲,舍离于欲,灭欲欲尽,度欲出要,是谓欲出要。若有沙门、梵志,欲味、欲患、欲出要不知如真者,彼终不能自断其欲,况复能断于他欲耶?若有沙门、梵志,欲味、欲患、欲出要知如真者,彼既自能除,亦能断他欲。
云何色味?若刹利女、梵志、居士、工师女,年十四五,彼于尔时,美色最妙。若因彼美色、缘彼美色故,生乐生喜,极是色味,无复过是,所患甚多。
云何色患?若见彼姝而于后时极大衰老,头白齿落,背偻脚戾,拄杖而行,盛壮日衰,寿命垂尽,身体震动,诸根毁熟。于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灭生患耶?答曰:‘如是。’复次,若见彼姝疾病着床,或坐卧地,以苦逼身,受极重苦。于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灭生患耶?答曰:‘如是。’复次,若见彼姝死,或一二日,至六七日,乌鸱所啄,豺狼所食,火烧埋地,悉烂腐坏。于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灭生患耶?答曰:‘如是。’复次,若见彼姝息道,骸骨青色烂腐,余半骨锁在地。于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灭生患耶?答曰:‘如是。’复次,若见彼姝息道,离皮肉血,唯筋相连。于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灭生患耶?答曰:‘如是。’复次,若见彼姝息道,骨节解散,散在诸方,足骨、�骨、髀骨、髋骨、脊骨、肩骨、颈骨、髑髅骨各在异处。于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灭生患耶?答曰:‘如是。’复次,若见彼姝息道,骨白如螺,青犹鸽色,赤若血涂,腐坏碎末。于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灭生患耶?答曰:‘如是。’是谓色患。
云何色出要?若断除色,舍离于色,灭色色尽,度色出要,是谓色出要。若有沙门、梵志,色味、色患、色出要不知如真者,彼终不能自断其色,况复能断于他色耶?若有沙门、梵志,色味、色患、色出要知如真者,彼既自能除,亦能断他色。
云何觉味?比丘者,离欲、离恶不善之法,至得第四禅成就游。彼于尔时不念自害,亦不念害他。若不念害者,是谓觉乐味。所以者何?不念害者,成就是乐,是谓觉味。
云何觉患?觉者是无常法、苦法、灭法,是谓觉患。
云何觉出要?若断除觉,舍离于觉,灭觉觉尽,度觉出要,是谓觉出要。若有沙门、梵志,觉味、觉患、觉出要不知如真者,彼终不能自断其觉,况复能断于他觉耶?若有沙门、梵志,觉味、觉患、觉出要知如真者,彼既自能除,亦能断他觉。”
佛说如是,彼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释】
[1]仿佯(fǎng yáng):亦作“仿洋 ”。游荡;遨游。
[2]瞿昙(qú tán):1.释迦牟尼的姓。一译乔达摩(Gautama)。亦作佛的代称。2.借指和尚。
[3]虻(méng):虻是分布在各地最能吸血的昆虫。最常见的是牛虻。
[4]唐(táng):空,徒然。
[5]槊(shuò):中国古代的一种兵器,即长矛。
[6]楯(dùn):通“盾”。盾牌。
[7]鉾(máo):古同“矛”。
[8]脔脔(luán luán):切成小块的肉。
[9]爇(ruò):烧,烘烤。
[10]龙蛇:这种蛇主要是夜间活动,以青蛙为食。它的颜色较黑,身体细长,很容易与其它蛇相区别。
[11]挝(zhuā):敲打,击。
【译文】
第九十九篇 苦因经(上)
我曾亲自聆听了佛陀的教诲:
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由给孤独长老买下并献给佛陀的,一座在原来王子的林园中建造的寺院里。
这时,佛弟子们用过午饭,因为商议事情,所以聚集在一起,坐在讲堂里。而此时,有众多其他教派的徒众也在午后游游荡荡地来到佛弟子们的居所,互相问候后,就退坐到了一旁,并对佛弟子们说:“诸位贤者,佛陀教化众生应当知晓欲、色、觉会毁灭修行故应断灭之。诸位贤者,我们的教派也教化众生应当知晓欲、色、觉会毁灭修行故应断灭之。那么佛陀的知晓与断灭的教义和我们的知晓与断灭的教义又有什么高下和差别呢?”
此时,佛弟子们听到其他教派徒众所说的这些话,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只好默默地起身离去,且心里暗想:对于这种说法,我们应当从世人之尊那里得到答案。于是便来到佛陀的居所,行跪拜之礼后,退坐一旁,并将刚才与众多其他教派徒众所讨论的事情悉数禀告给佛陀。
那个时候,世人之尊告诉佛弟子们说:“你们当时就应该这样问问那些其他教派徒众们:‘诸位贤者,什么是贪欲的滋味?什么是贪欲的祸患?什么又是贪欲的出离呢?什么是形色的滋味?什么是形色的祸患?什么又是形色的出离呢?什么是觉受的滋味?什么是觉受的祸患?什么又是觉受的出离呢?’佛弟子们,如果你们这样提问的话,他们听到后,恐怕难以作答,就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了,并且心中会生起嗔恨,进而纷争不断,最后势必起身,默然退去。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此生此世,我从未见过任何天人,魔王,梵天,出家修行者,婆罗门以及其他众生,能够了知此教义并研习的,只有如来和如来的弟子能够听闻。”
佛陀讲说到:“什么是贪欲的滋味呢?就是由于色身香味触这五种欲望的作用,而生起的欢喜快乐,这便是贪欲的滋味,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但它所带来的祸患极多。
什么是贪欲的祸患呢?同一族姓的子弟运用自己所学的技能以谋生计,有的务农耕种,有的经营买卖,有的研习学问,有的精通算术,有的生产制造,有的善巧刻印,有的撰写文章,有的精于设计,有的通晓经书,有的勇猛善战,有的侍奉君王。他们在寒冷时感觉寒冷,炎热时感觉炎热,或者感觉饥渴,疲劳,或被蚊虻蛰咬,他们都这样自谋生计,以求钱财。这一族姓的子弟都如此努力,如此劳作,如此追求,倘若得不到钱财,就会生起忧苦,愁戚,懊恼的情绪,心中便会生起愚痴,暗自嘀咕道:‘徒然劳作,徒然辛苦,却一无所获。’这一族姓的子弟都如此努力,如此劳作,如此追求,倘若得到钱财,就会十分爱惜,勤于守护,秘密埋藏。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的这些财物不能被君王掠夺,盗贼抢劫,烈火焚烧,不能腐烂败坏,破碎丢失,或者付出钱财而无利可得,又或者辛苦劳作,而没有成就。’他们如此守护秘密埋藏的财物,如果被君王掠夺,盗贼抢劫,烈火焚烧,或者腐烂败坏,破碎丢失,就会生起忧苦,愁戚,懊恼的情绪,心中便会生起愚痴,暗自嘀咕道:‘我彻夜渴求挂念的那些财物都破碎丢失了。’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导致母亲和子女争讼,子女和母亲争讼,父子,兄弟,姐妹,亲族之间都会相互争讼。既然他们如此地相互争斗诉讼,母亲便会数说子女的恶毒,而子女则会数说母亲的恶毒,父子,兄弟,姐妹,亲族之间都会数说彼此的恶毒,就更别说他人了。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导致君王与君王相互争讼,婆罗门与婆罗门相互争讼,居士与居士相互争讼,民众与民众相互争讼,国家与国家相互争讼。彼此因为争斗诉讼而相互憎恨,进而用各种武器相互加害,或拳打,或石砸,或杖击,或刀砍。他们互相争斗之时,有的命丧黄泉,有的心生畏怖,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又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便身着铠甲战袍,手持长矛弓箭,有或者手执大刀盾牌,位列军阵之中,或骑象,或骑马,或驱车战斗,或步军厮杀,又或者男争女斗。他们互相争斗之时,有的命丧黄泉,有的心生畏怖,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便身着铠甲战袍,手持长矛弓箭,又或者手执大刀盾牌,前往攻夺别国,攻破城池堡垒,相互格杀战斗,他们击鼓鸣号,高声呼喝;有的用槌棒击打,有的使用矛戟,有的使用锐利车轮,有的搭弓射箭,有的推滚乱石,有的发射弩箭,又或者融化铜珠泼洒。他们互相争斗之时,有的命丧黄泉,有的心生畏怖,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便身着铠甲战袍,手持长矛弓箭,又或者手执大刀盾牌,攻入其他村庄,郡县,国都,城池,打穿城墙,发掘宝藏,抢劫掠夺财物,截断王城道路;或者去往其他街巷,毁坏村庄,祸害郡县,屠灭国都,攻破城池。在此期间,有的被国王的军队俘获,经受种种刑讯拷问:被截去双手,截去双足,或者手足都被截去;被截去耳朵、截去鼻子,或者耳鼻都被截去;或被一小块一小块地割肉;被拔掉胡须,拔掉头发,或须发都被拔去;或被关在围栏之中裹着衣服被火烧;或被埋在沙子里用草裹缠着被火烤;或被放在铁驴腹中、铁猪口中、铁虎口中被火烧烤;或被放在铜锅、铁锅中烹煮;或被砍截成段;或被利叉刺穿;或被铁钩钩住;或躺在铁床之上被热油泼浇;或坐在铁臼内被铁杵捣烂;或用龙蛇蛰咬;或用鞭子抽打;或用棍仗殴打;或用槌棒击打;或被活生生地绑在高杆之上;或被砍去头颅。他们身在其中,有的命丧黄泉,有的心生畏怖,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会身作恶行,口出恶言,意生恶念。在这之后,他们就会疾病缠身,卧床不起,或坐或卧于地上,苦难侵害身体,遭受极大痛苦,而无法欢喜。如果他犯下身体的恶行,言语和意念的恶行,那么临终之时,先前的这些恶行就会现前,成为遮蔽正道的业障。犹如太阳将要落下山岗的一侧时,山岗的影子会覆盖大地一样。就像这样,如果他犯下身体的恶行,言语和意念的恶行,那么临终之时,先前的这些恶行就会现前,成为遮蔽正道的业障,他便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原本的恶行现前遮蔽了我;我本来并没有行善培福,而是作了无数的恶行;如果有人作恶且凶残暴虐,只造罪业,不修福德,不行善业,无所畏惧,无所依托,没有归处,那么这种人生在哪个地方,我也必定会托生在那个地方。从而生起悔意,但此时有悔意的人并不能善终,没有福报而命归黄泉。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会身作恶行,口出恶言,意生恶念。他因为身口意恶行的缘故,起因于此,攀缘于此,而导致身形憔悴,寿命终结,死后一定会进入三恶道,受生地狱之中。这就是后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这就是贪欲的祸患。
什么是贪欲的出离呢?如果能够断除贪欲,舍离贪欲,灭除贪欲,欲念尽消,度化欲念而得出离,这就是贪欲的出离。如果有出家修行者和婆罗门对于贪欲的滋味,贪欲的祸患,贪欲的出离不能如实而知的话,他终究连自己的贪欲都不能断除,又如何能够断除他人的贪欲呢?如果有出家修行者和婆罗门对于贪欲的滋味,贪欲的祸患,贪欲的出离能如实而知的话,他就既能断除自己的贪欲,也能断除他人的贪欲了。
什么是形色的滋味呢?比如刹帝利,婆罗门,居士和工匠的女孩子们,十四五岁的年纪,这个时候的她们,是形色最为美丽的时候。如果因为她们的美色,攀缘她们的美色,而生起欢喜快乐,这便是形色的滋味,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但它所带来的祸患极多。
什么是形色的祸患呢?如果见到上面提到的那些女孩子们到了后来极度衰老,头发花白,牙齿脱落,佝偻驼背,腿脚屈曲,拄杖前行,精力日益衰减,寿命将尽,身体颤颤巍巍,六根损坏。你们意下如何呢?如果她们本来具有美色,衰老之后会生祸患吗?回答说:‘正是如此。’又次,如果看到上面提到的那些女孩子们卧病在床,或坐或卧于地上,苦难侵害身体,遭受极大痛苦。你们意下如何呢?如果她们本来具有美色,衰老之后会生祸患吗?回答说:‘正是如此。’又次,如果看到上面提到的那些女孩子们死去,经过一天,两天,乃至第六、第七天,尸体被乌鸦鹞鹰啄食,豺狼啃食,或者用火焚烧,或者埋于地下,均会腐烂败坏。你们意下如何呢?如果她们本来具有美色,衰老之后会生祸患吗?回答说:‘正是如此。’又次,如果看到上面提到的那些女孩子们的墓地里的骸骨已变为青色,一半骸骨被啃食腐烂,剩下相连的骸骨被丢弃在地上。你们意下如何呢?如果她们本来具有美色,衰老之后会生祸患吗?回答说:‘正是如此。’如果看到上面提到的那些女孩子们的墓地里的骸骨已无皮肤血肉,只有筋骨相连。你们意下如何呢?如果她们本来具有美色,衰老之后会生祸患吗?回答说:‘正是如此。’又次,如果看到上面提到的那些女孩子们的墓地里的骸骨骨头已分解断开,散落各处,脚骨、膝盖骨、大腿骨、胯骨、脊梁骨、肩胛骨、颈椎骨、头盖骨,都零落各处。你们意下如何呢?如果她们本来具有美色,衰老之后会生祸患吗?回答说:‘正是如此。’又次,如果看到上面提到的那些女孩子们的墓地里的骸骨骨头发白如海螺色,青如鸽子色,红如被血涂抹,并且开始腐烂败坏,碎裂如秣。你们意下如何呢?如果她们本来具有美色,衰老之后会生祸患吗?回答说:‘正是如此。’这就是形色的祸患。
什么是形色的出离呢?如果能够断除形色,舍离形色,灭除形色,形色尽消,度化形色而得出离,这就是形色的出离。如果有出家修行者和婆罗门对于形色的滋味,形色的祸患,形色的出离不能如实而知的话,他终究连自己的形色都不能断除,又如何能够断除他人的形色呢?如果有出家修行者和婆罗门对于形色的滋味,形色的祸患,形色的出离能如实而知的话,他就既能断除自己的形色,也能断除他人的形色了。
什么是觉受的滋味呢?作为佛弟子,出离贪欲,出离恶法,不善之法,便可证得舍念清静的四禅境界。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会生起害己之念,也不会生起害他之念。如果没有伤害之念,就能觉受欢喜快乐。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没有伤害之念的话,就能成就这种欢喜快乐。这就是觉受的滋味。
什么是觉受的祸患呢?觉受就是无常之法,是苦之法,是生灭之法,这就是觉受的祸患。
什么是觉受的出离呢?如果能够断除觉受,舍离觉受,灭除觉受,觉受尽消,度化觉受而得出离。这就是觉受的出离。如果有出家修行者和婆罗门对于觉受的滋味,觉受的祸患,觉受的出离不能如实而知的话,他终究连自己的觉受都不能断除,又如何能够断除他人的觉受呢?如果有出家修行者和婆罗门对于觉受的滋味,觉受的祸患,觉受的出离能如实而知的话,他就既能断除自己的觉受,也能断除他人的觉受了。”
佛陀这样解说之后,弟子们听了,都心中欢喜且信奉修行。
【辨析】
本篇由其他教派的徒众发问佛陀的教义和他们的教义有什么高下分别而引发佛陀为佛弟子们从贪欲、形色、觉受的滋味、祸患、出离等方面一一演说。所以全篇自然分为三大部分,而每一部分又从三个方面予以说明。
此篇每一部分,佛陀都运用大量的例子进行解说,使得讲解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对于贪欲带来的祸患,从个人财物的贪恋,到父母子女间的争讼,再到国与国之间的掠夺战争,最后到因为身口意的恶行而不得善终,堕入地狱,说明现后世的苦阴的根本及起因皆缘于欲,因此一定要断除舍离贪欲,离苦得乐。
在解说形色的祸患之时,佛陀运用少女的一生做以阐明。从十四五岁的花容月貌,到日渐垂暮,发白齿落,佝偻蹒跚,再到尸体腐烂骸骨破碎的全过程,说明色即是空的正知正见。既然色本空,就应断舍离之。
除此之外,每节中都用大量重叠反复的排比句式加强语气,加深理解。并以同样的方式一一解释了什么是贪欲、形色、觉受的滋味、祸患、出离。
一00 苦阴经(下)
【题解】
本篇叙述释迦族的摩诃男请求佛陀开示心中反复生起染法、恚法和痴法的因由。佛陀便为他讲说贪欲的滋味和贪欲的祸患,并告诫摩诃男,贪欲只能带来无量的苦患,只有如实了知这些,才不会被贪欲所蒙蔽,也不会被恶念所缠缚,从而得到舍离之乐及无上的禅定之境。
【经文】
我闻如是:
一时,佛游释羁瘦[1],在加维罗卫尼拘类园[2]。
尔时,释摩诃男[3]中后仿佯,往诣佛所,稽首佛足,却坐一面,白曰:“世尊,我如是知世尊法,令我心中得灭三秽:染心秽、恚心秽、痴心秽。世尊,我如是知此法,然我心中复生染法、恚法、痴法。世尊,我作是念:我有何法不灭,令我心中复生染法、恚法、痴法耶?”
世尊告曰:“摩诃男,汝有一法不灭,谓汝住在家,不至信、舍家、无家学道。摩诃男,若汝灭此一法者,汝必不住在家,必至信、舍家、无家学道。汝因一法不灭故,住在家,不至信、舍家、无家学道。”
于是,释摩诃男即从坐起,偏袒着衣,叉手向佛,白世尊曰:“唯愿世尊为我说法,令我心净,除疑得道。”
世尊告曰:“摩诃男,有五欲功德,可爱、可念、欢喜,欲相应而使人乐。云何为五?谓眼知色、耳知声、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触,由此令王及王眷属得安乐欢喜。摩诃男,极是欲味,无复过是,所患甚多。
摩诃男,云何欲患?摩诃男,族姓子者,随其技术,以自存活,或作田业、或行治生、或以学书、或明算术、或知工数、或巧刻印、或作文章、或造手笔、或晓经书、或作勇将、或奉事王。彼寒时则寒,热时则热,饥渴、疲劳、蚊虻所蜇,作如是业,求图钱财。摩诃男,此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不得钱财者,便生忧苦、愁戚、懊恼,心则生痴,作如是说:‘唐作唐苦。所求无果。’摩诃男,彼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得钱财者,彼便爱惜守护密藏。所以者何?‘我此财物莫令王夺、贼劫、火烧、腐坏、亡失,出财无利,或作诸业,而不成就。’彼作如是守护密藏,若使王夺、贼劫、火烧、腐坏、亡失,彼便生忧苦、愁戚、懊恼,心则生痴,作如是说:‘若有长夜所可爱念者,彼则亡失。’摩诃男,如是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摩诃男,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母共子诤,子共母诤,父子、兄弟、姐妹、亲族展转共诤。彼既如是共斗诤已,母说子恶,子说母恶,父子、兄弟、姐妹、亲族更相说恶,况复他人。摩诃男,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摩诃男,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王王共诤,梵志梵志共诤,居士居士共诤,民民共诤,国国共诤。彼因斗诤共相憎故,以种种器仗,转相加害,或以拳叉石掷,或以杖打刀斫。彼当斗时,或死、或怖,受极重苦。摩诃男,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摩诃男,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着铠被袍,持槊弓箭,或执刀楯入在军阵,或以象斗,或马、或车,或以步军,或以男女斗。彼当斗时。或死、或怖,受极重苦。 摩诃男,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摩诃男,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着铠被袍,持槊弓箭,或执刀楯往夺他国,攻城破坞,共相格战,打鼓吹角,高声唤呼;或以槌打,或以鉾戟,或以利轮,或以箭射,或乱下石,或以大弩,或以融铜珠子洒之。彼当斗时,或死、或怖,受极重苦。摩诃男,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摩诃男,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着铠被袍,持槊弓箭,或执刀楯入村、入邑、入国、入城,穿墙发藏,劫夺财物,断截王路;或至他巷,坏村、害邑、灭国、破城。于中或为王人所捉,种种拷治:截手、截足或截手足;截耳、截鼻或截耳鼻;或脔脔割;拔须、拔发或拔须发;或着槛中衣裹火烧;或以沙壅草缠火爇;或内铁驴腹中、或着铁猪口中、或置铁虎口中烧;或安铜釜中、或着铁釜中煮;或段段截;或利叉刺;或铁钩钩;或卧铁床以沸油浇;或坐铁臼以铁杵捣;或龙蛇蜇;或以鞭鞭;或以杖挝;或以棒打;或生贯高标上;或枭其首。彼在其中,或死、或怖,受极重苦。摩诃男,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摩诃男,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行身恶行,行口、意恶行。彼于后时,疾病着床,或坐卧地,以苦逼身,身受极重苦,不可爱乐。彼若有身恶行,口、意恶行,彼临终时在前覆障。犹日将没大山岗侧,影障覆地。如是,彼若有身恶行,口、意恶行,在前覆障,彼作是念:我本恶行,在前覆我;我本不作福业,多作恶业;若使有人作恶凶暴,唯为罪,不作福、不行善,无所畏、无所依、无所归,随生处者,我必生彼。从是有悔,悔者不善死,无福命终。摩诃男,是谓现法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摩诃男,复次,众生因欲缘欲,以欲为本故,行身恶行,行口、意恶行。彼因身、口、意恶行故,因此缘此,身坏命终,必至恶处,生地狱中。摩诃男,是谓后世苦阴,因欲缘欲,以欲为本。
摩诃男,是故当知欲一向无乐,无量苦患。多闻圣弟子不见如真者,彼为欲所覆,不得舍乐及无上息。摩诃男,如是彼多闻圣弟子因欲退转。摩诃男,我知欲无乐,无量苦患,我知如真已。摩诃男,不为欲所覆,亦不为恶所缠,便得舍乐及无上息。摩诃男,是故我不因欲退转。
摩诃男,一时,我游王舍城,住鞞哆逻[4]山仙人七叶屋。摩诃男,我于晡时,从宴坐起,往至广山,则于彼中见众多尼揵[5],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极重苦。我往问曰:‘诸尼揵,汝等何故行此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彼如是说:‘瞿昙,我有尊师尼揵,名曰亲子,彼则教我作如是说:诸尼揵等,汝若宿命有不善业,因此苦行故,必当得尽。若今身妙行护,口、意妙行护,因缘此故,不复作恶不善之业。’
摩诃男,我复问曰:‘诸尼揵,汝等信尊师无有疑耶?’彼复答我:‘如是,瞿昙,我等信尊师无有疑惑。’摩诃男,我复问曰:‘尼揵,若尔者,汝等尊师尼揵本重作恶不善之业,彼本作尼揵死,今生人间出家作尼揵,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如汝等辈及弟子也。’彼复语我曰:‘瞿昙,乐不因乐要因苦得。如频鞞娑罗王[6]乐,沙门瞿昙不如也。’
我复语曰:‘汝等痴狂,所说无义,所以者何?汝等不善,无所晓了,而不知时,谓汝作是说:如频鞞娑罗王乐,沙门瞿昙不如也。尼揵,汝等本应如是问:谁乐胜?为频鞞娑罗王,为沙门瞿昙耶?尼揵,若我如是说我乐胜,频鞞娑罗王不如者,尼揵,汝等可得作是语:‘如频鞞娑罗王乐,沙门瞿昙不如也。’彼诸尼揵即如是说:‘瞿昙,我等今问沙门瞿昙,谁乐胜?为频鞞娑罗王,为沙门瞿昙耶?’我复语曰:‘尼揵,我今问汝,随所解答。诸尼揵等,于意云何?频鞞娑罗王可得如意静默无言,因是七日七夜得欢喜快乐耶?’尼揵答曰:‘不也,瞿昙。’‘六、五、四、三、二、一日一夜得欢喜快乐耶?’尼揵答曰:‘不也,瞿昙。’复问曰:‘尼揵,我可得如意静默无言,因是一日一夜得欢喜快乐耶?’尼揵答曰:‘如是,瞿昙。’‘二、三、四、五、六、七日七夜得欢喜快乐耶?’尼揵答曰:‘如是,瞿昙。’我复问曰:‘诸尼揵等,于意云何?谁乐胜?为频鞞娑罗王,为是我耶?’尼揵答曰:‘瞿昙,如我等受解沙门瞿昙所说,瞿昙乐胜,频鞞娑罗王不如也。’
摩诃男,因此故知,欲无乐有,无量苦患。若多闻圣弟子不见如真者,彼为欲所覆,恶、不善所缠,不得舍乐及无上息。摩诃男,如是彼多闻圣弟子为欲退转。摩诃男,我知欲无乐,有无量苦患,我知如真已。不为欲所覆,亦不为恶不善法所缠,便得舍乐及无上息。摩诃男,是故我不为欲退转。”
佛说如是,释摩诃男及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释】
[1]释羁瘦:意谓释羁国。释羁,又作释迦,是佛陀所属的族名。瘦(su),是文法中复数语根。
[2]加维罗卫尼拘类园:加维罗卫,又音译作迦维罗卫、迦维罗阅、迦毗罗卫、迦毗罗越,是古印度的一座城市,谓语喜马拉雅山山麓,是释迦牟尼佛的故乡。尼拘类园,又作尼拘律园、尼拘律树园、尼拘律苑、尼拘娄陀园,位于迦毗罗卫城南,是释迦牟尼佛成道后回故国为父王说法之处。
[3]释摩诃男:又称释氏摩诃男、释种摩诃男,是甘露饭王之子,阿那律之兄,佛陀的堂弟。阿那律出家后,摩诃男留下治理家事,后亦皈依佛,常以汤药布施僧众。
[4]鞞哆逻:山名,又作毗富罗,毗婆罗,王舍城五山之一
[5]尼揵(níjiān):又作尼虔,尼乾,尼健。六大外道之一,离三界系缚之义也。此外道特修裸形涂灰等离系之苦行。
[6]频鞞娑罗王:又作频婆娑罗王,古印度摩揭陀国国王,佛教僧团的大护法。
【译文】
第一00篇 苦因经(下)
我曾亲自聆听了佛陀的教诲:
那时,佛陀游历于释迦国,住在迦毗罗卫城的尼拘律苑中。
这时,释迦族的摩诃男在午后徘徊着前往佛陀的住所拜访,行跪拜之礼后,退坐一旁,仰白佛陀说:“世人之尊,我知道世人之尊是以此法教化众生的,令我心中断灭了三种污秽的习气,即染心秽、恚心秽和痴心秽。世人之尊,我是如实知道此法的,但是我心中反复生起染法、恚法、痴法。世人之尊,我于是心里想:我还有什么法没有断灭掉,而使得心中反复生起染法、恚法、痴法呢?”
世人之尊告诉他说:“摩诃男,你有一法没有断灭掉,那就是你仍住于家庭生活之中,所以不能完全正信,不能舍弃家庭,没有家庭牵绊地去修习佛法。摩诃男,如果你想断灭这个法,就不能住于家庭之中,这样你必定会完全正信,舍弃家庭,没有家庭牵绊地修习佛法。摩诃男,你因为有一法没有断灭掉,那就是你仍住于家庭生活之中,所以不能完全正信,不能舍弃家庭,没有家庭牵绊地去修习佛法。”
这时,释摩诃男从座位上起身,披着衣服,袒露右肩,合掌交叉,仰白世人之尊说:“只愿世人之尊为我演说佛法,令我内心清静,断除疑惑而得正道。”
世人之尊告诉他说:“摩诃男,因为五种贪欲的作用能使人渴求,挂念,欢喜,各种贪欲相互呼应,使人快乐。哪五种贪欲呢?就是眼睛贪色,耳朵贪声,鼻子贪香,舌头贪味,身体贪触,由此国王及国王的眷属们都能得到安乐欢喜。摩诃男,这就是贪欲的滋味,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但它所带来的祸患极多。
摩诃男,什么是贪欲的祸患呢?摩诃男,同一族姓的子弟运用自己所学的技能以谋生计。有的务农耕种,有的经营买卖,有的研习学问,有的精通算术,有的生产制造,有的善巧刻印,有的撰写文章,有的精于设计,有的通晓经书,有的勇猛善战,有的侍奉君王。他们在寒冷时感觉寒冷,炎热时感觉炎热,或者感觉饥渴,疲劳,或被蚊虻蛰咬。他们都这样自谋生计,以求钱财。摩诃男,这一族姓的子弟都如此努力,如此劳作,如此追求,倘若得不到钱财,就会生起忧苦,愁戚,懊恼的情绪,心中便会生起愚痴,暗自嘀咕道:‘徒然劳作,徒然辛苦,却一无所获。’ 摩诃男,这一族姓的子弟都如此努力,如此劳作,如此追求,倘若得到钱财,就会十分爱惜,勤于守护,秘密埋藏。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的这些财物不能被君王掠夺,盗贼抢劫,烈火焚烧,不能腐烂败坏,破碎丢失,或者付出钱财而无利可得,或者辛苦劳作,而没有成就。’ 他们如此守护秘密埋藏的财物,如果被君王掠夺,盗贼抢劫,烈火焚烧,或者腐烂败坏,破碎丢失,就会生起忧苦,愁戚,懊恼的情绪,心中便会生起愚痴,暗自嘀咕道:‘我彻夜渴求挂念的那些财物都破碎丢失了。’ 摩诃男,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摩诃男,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导致母亲和子女争讼,子女和母亲争讼,父子,兄弟,姐妹,亲族之间都会相互争讼。既然他们如此地相互争斗诉讼,母亲便会数说子女的恶毒,而子女则会数说母亲的恶毒,父子,兄弟,姐妹,亲族之间都会数说彼此的恶毒,就更别说他人了。摩诃男,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摩诃男,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导致君王与君王相互争讼,婆罗门与婆罗门相互争讼,居士与居士相互争讼,民众与民众相互争讼,国家与国家相互争讼。彼此因为争斗诉讼而相互憎恨,进而用各种武器相互加害,或拳打,或石砸,或杖击,或刀砍。他们互相争斗之时,有的命丧黄泉,有的心生畏怖,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摩诃男,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摩诃男,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便身着铠甲战袍,手持长矛弓箭,又或者手执大刀盾牌,位列军阵之中,或骑象,或骑马,或驱车战斗,或步军厮杀,又或者男争女斗。他们互相争斗之时,有的命丧黄泉,有的心生畏怖,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摩诃男,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摩诃男,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便身着铠甲战袍,手持长矛弓箭,又或者手执大刀盾牌,前往攻夺别国,攻破城池堡垒,相互格杀战斗,他们击鼓鸣号,高声呼喝;有的用槌棒击打,有的使用矛戟,有的使用锐利车轮,有的搭弓射箭,有的推滚乱石,有的发射弩箭,又或者融化铜珠泼洒。他们互相争斗之时,有的命丧黄泉,有的心生畏怖,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摩诃男,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摩诃男,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便身着铠甲战袍,手持长矛弓箭,又或者手执大刀盾牌,攻入其他村庄,郡县,国都,城池,击穿城墙,挖掘宝藏,抢劫掠夺财物,截断王城道路;或者去往其他街巷,毁坏村庄,祸害郡县,屠灭国都,攻破城池。在此期间,有的被国王的军队俘获,经受种种刑讯拷问:被截去双手,截去双足,或者手足都被截去;被截去耳朵、截去鼻子,或者耳鼻都被截去;或被一小块一小块地割肉;被拔掉胡须,拔掉头发,或者须发都被拔去;或被关在围栏之中裹着衣服被火烧;或被埋在沙子里用草裹缠着被火烤;或被放在铁驴腹中、铁猪口中、铁虎口中被火烧烤;或被放在铜锅、铁锅中烹煮;或被砍截成段;或被利叉刺穿;或被铁钩钩住;或躺在铁床之上被热油泼浇;或坐在铁臼内被铁杵捣烂;或用龙蛇蛰咬;或用鞭子抽打;或用棍仗殴打;或用槌棒击打;或被活生生地绑在高杆之上;或被砍去头颅。他们身在其中,有的命丧黄泉,有的心生畏怖,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摩诃男,这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摩诃男,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会身作恶行,口出恶言,意生恶念。在这之后,他们就会疾病缠身,卧床不起,或坐或卧于地上,苦难侵害身体,遭受极大痛苦,而无法欢喜快乐。如果他犯下身体的恶行,言语和意念的恶行,那么临终之时,先前的这些恶行就会现前,成为遮蔽正道的业障。犹如太阳将要落下时,山岗的侧影会覆盖大地一样。就像这样,如果他犯下身体的恶行,言语和意念的恶行,这些恶行就会现前,成为遮蔽正道的业障,他便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原本的恶行现前遮蔽了我;我本来并没有行善培福,而是作了无数的恶行;如果有人作恶且凶残暴虐,只造罪业,不修福德,不行善业,无所敬畏,无所依托,没有归处,那么这种人生在哪个地方,我也必定会托生在那个地方。从而生起悔意,但此时有悔意的人并不能善终,没有福报而命归黄泉。摩诃男,就是现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摩诃男,其次,因为众生都以贪欲为因缘,以贪欲为根本,所以会身作恶行,口出恶言,意生恶念。他因为身口意恶行的缘故,起因于此,攀缘于此,而导致身形憔悴,寿命终结。死后一定会进入三恶道,受生地狱之中。摩诃男,这就是后世的苦阴,起因于贪欲,攀缘于贪欲,究其根本就是贪欲。
摩诃男,由此应当知道贪欲不会带来喜乐,只有无量的苦难和祸患。学识广博的贤圣弟子不能如实知见此法的话,他就会被贪欲所蒙蔽,无法得到舍离之乐及无上的禅定之境。摩诃男,如此一来,这些学识广博的贤圣弟子就会因为贪欲而修行退失。摩诃男,我知道贪欲不会带来喜乐,只有无量的苦难和祸患,我切实知道此法。摩诃男,能不被贪欲所蒙蔽,也不被恶念所缠缚,就能得到舍离之乐及无上的禅定之境。摩诃男,由此我不会因为贪欲而修行退失。
摩诃男,那时,我游历于王舍城,住在毗富罗山仙人的七叶树林里的石屋中。摩诃男,我在申时,从静坐中起身,来到广山,在山中见到众多的离系外道弟子,修不坐的苦行,一直站立不坐,遭受极大的苦难。我上前问他们说:‘各位离系外道弟子,你们为什么要修不坐的苦行?为什么一直站立不坐,遭受如此苦难呢?’他们这样回答说:“佛陀,我们的离系尊师,名字叫亲子,他是这样教化我们说的:各位弟子,如果你们宿命中有不善的业力,因为此种苦行的缘故,必定能够灭尽。如果从现在开始修行护持自身的妙行,修行护持口意的妙行,那么因为这个缘故,就不会再造恶行及不善的业力了。’
摩诃男,我又问他们说:‘各位离系外道弟子,你们都深信尊师,没有任何怀疑吗?’他们答复我说:‘是的,佛陀,我们深信尊师,没有任何怀疑。’摩诃男,我再问他们说:‘离系外道弟子,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的尊师原本屡次作恶行及不善之业,前世就是离系外道,今生又在人间出家当了离系外道,修不坐的苦行,一直站立不坐,遭受如此苦难,正如你们及其他外道弟子一样吗?’他们又对我说:‘佛陀,喜乐不是从喜乐中得到,而是从受苦中得到的。比如频婆娑罗王的喜乐就是佛陀之乐所无法相比的。’
我又说道:“你们如此的痴迷狂妄,所说的都不符合义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们没有福德,所以无从知晓,而且还不晓得自己无知,我跟你们这样讲说:与其说‘比如频婆娑罗王的喜乐就是佛陀比不上的’这样的话,离系外道弟子,你们本该这样问才是:谁的喜乐更殊胜呢?是频婆娑罗王的,还是佛陀的呢?离系外道弟子,如果我如实地说我的喜乐更殊胜,频婆娑罗王所得之乐不如我的殊胜,离系外道弟子,你们一定会说:‘频婆娑罗王的喜乐是佛陀之乐所无法相比的。’各位离系外道弟子于是如此说到:‘佛陀,我们现在问你,谁的喜乐更殊胜呢?是频婆娑罗王的,还是佛陀的呢?’我又回答说:‘离系外道弟子,我现在问你们,你们就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回答。各位离系外道弟子,你们意下如何呢?频婆娑罗王可以如他之意,静默无语,如此的经过七天七夜而得到欢喜快乐吗?’ 离系外道弟子回答说:‘不能,佛陀。’‘那么经过六、五、四、三、二或一天一夜而得到欢喜快乐吗?’离系外道弟子回答说:‘不能,佛陀。’我又问道:‘离系外道弟子,我可以如我之意,静默无语,如此的经过一天一夜而得到欢喜快乐吗?’ 离系外道弟子回答说:‘可以,佛陀。’‘那么经过二、三、四、五、六或七天七夜而得到欢喜快乐吗?’离系外道弟子回答说:‘可以,佛陀。’ 我又问道:‘各位离系外道弟子,你们意下如何呢?谁的喜乐更殊胜呢?是频婆娑罗王的,还是我的呢?’离系外道弟子回答说:‘佛陀,如此我们就信受明白了佛陀所说的法义,佛陀的喜乐更为殊胜,频婆娑罗王所得之乐无法与之相比。’
摩诃男,因此可以知道,贪欲不会带来喜乐,只有无量的苦难和祸患。学识广博的贤圣弟子不能如实知见此法的话,他就会被贪欲所蒙蔽,无法得到舍离之乐及无上的禅定之境。摩诃男,如此的话,这些学识广博的贤圣弟子就会因为贪欲而修行退失。摩诃男,我知道贪欲不会带来喜乐,只有无量的苦难和祸患。我切实知道此法。摩诃男,能不被贪欲所蒙蔽,也不被恶念所缠缚,就能得到舍离之乐及无上的禅定之境。摩诃男,由此我不会因为贪欲而修行退失。”
佛陀这样解说之后,释迦族的摩诃男和弟子们听了,都心中欢喜且信奉修行。
【辨析】
本篇由于释迦族的摩诃男请求佛陀开示心中反复生起染法、恚法和痴法因由。佛陀便运用九十九篇中完全相同方式和例子进行解说,从个人财物的贪恋,到父母子女间的争讼,再到国与国之间的掠夺战争,最后到因为身口意的恶行而不得善终,堕入地狱,说明现后世的苦阴的根本及起因皆缘于欲,因此一定要断除舍离贪欲,离苦得乐。
可以说此篇是上一篇的延伸和扩展,因为除此之外,佛陀还通过他与离系外道弟子间的问答分析出佛陀的喜乐更为殊胜,频婆娑罗王所得之乐无法与之相比。进一步证明贪欲不会带来喜乐,只有无量的苦难和祸患,只有如实了知此法,才不会被贪欲所蒙蔽,也不会被恶念所缠缚,从而得到舍离之乐及无上的禅定之境。
经文中用了极为详尽的叙述,对于古代战争的残酷进行了最真实的描述,战俘们经受种种刑讯拷问:被截去双手,截去双足,或者手足都被截去;被截去耳朵、截去鼻子,或者耳鼻都被截去;或被一小块一小块地割肉;被拔掉胡须,拔掉头发,或者须发都被拔去;或被关在围栏之中裹着衣服被火烧;或被埋在沙子里用草裹缠着被火烤;或被放在铁驴腹中、铁猪口中、铁虎口中被火烧烤;或被放在铜锅、铁锅中烹煮;或被砍截成段;或被利叉刺穿;或被铁钩钩住;或躺在铁床之上被热油泼浇;或坐在铁臼内被铁杵捣烂;或用龙蛇蛰咬;或用鞭子抽打;或用棍仗殴打;或用槌棒击打;或被活生生地绑在高杆之上;或被砍去头颅。这在客观上,起到了反对强权的残暴,否定杀戮的社会现实,仍然具有认识价值。